回歸以來香港產業的發展與困境

香港回歸初期,正是全球IT信息科技革命火爆之時。香港特區政府也推出了發展信息科技的產業規劃,大家比較熟悉的是佔地24公頃投資了投資158億的數碼港計劃。其中代表人物李澤1999年投資了220萬美元佔騰訊20%的股份,按照騰訊最新市值 3000 億美元計算,如持股至今,其股價值達600 億美元。

本來貿易金融向知識科技轉型,對香港是很好的想法,信息科技也確實是能取得成長的極好產業。如果香港能抓住這次機會,將會是又一次產業飛躍。可惜的是,香港雖然資本雄厚,但缺少發展出IT大公司的能力及基礎人才。

現在回頭看來,香港其實應利用資金優勢招募全球IT人才,面向大陸市場與全球市場發展IT的創新及技術能力。但是香港產業發展歷史上就缺少科技基因,投入重金建設的高校雖然有全球頂級的基礎設備與師資力量,但歷史尚短,與產業難以匹配。

香港的信息科技發展計劃浮於表面,脫離產業發展核心。而看看我們的鄰居,一河之隔的深圳,卻抓住了IT產業軟硬件發展的核心,華為、騰訊等企業成長為全球頂級企業。香港的IT企業沒有找到合適的市場,也沒有開發出值得一提的軟硬件產品,基本只是在本地小市場做一些不大的試點而已。

香港,其實現正面對的另一個重大挑戰,是2000年以後中國大陸企研企業開始的製造業產業升級。

在90年代末,港資企業在內地製造業地位很重要,產業鏈上的位置也很好,如果在整個中國的技術升級潮流中跟上形勢,香港的相關企業也會有大發展。但是香港業者在內地的製造業企業,技術層級本來就不算高,注重的又是外貿交流、品牌、營銷,與內地創業者及國企集團相比,對研發缺少原始的本能關注。隨著內地製造業企業不斷産業升級,港資企業慢慢脫離技術大潮,原有的產業鏈優勢逐漸瓦解。企業在香港招高管、經理、銷售相對容易,招研發就缺少積累。這樣的情況下,就出現了人才資源錯配,即使高管、經理、銷售也慢慢能力下降,收入下降,曾經以技藝高明著稱的香港技師日漸凋零。因為研發的退步,本就不穩固的產業基礎,在回歸20年以後,已經相當不容樂觀了。在亞洲四小龍中,香港幾乎是產業基礎表現最差的,人均GDP已經被注重研發的新加坡超過。

香港過去也曾經提出「中藥港」、「科技園」等構想,這些都是與數碼港類似的產業園區規劃。但由於整個城市研發基因的缺失,發展非常一般。設想靠重金投入,在全球來看,缺少成功的先例。以產業為依託,産學研合作共同升級是更為自然的辦法,根基是產業實踐。缺少高校資源的深圳,以產業發展為核心進行的高科技轉型進展很好,成為中國最突出的創新型城市。而同一時間內,香港的製造產業基悄然瓦解,科技創新雖然投入重金,也難有抓手。

過去政府提出香港成為航運中心、區域發展中心之類的設想,但關鍵是香港單方面努力就能實現,需要整個區域的配合。香港回歸以後不久,中國加入WTO,進出口貿易飛速發展,香港作為航運中心其年受益極大。但是內地城市也要發展,以前依賴香港,條件具備了自行開展貿易是自然趨勢。香港集裝箱吞吐量從全球第一降到全球第五,並非發展策略有問題,而是內地發展的必然結果,香港必須理解、也是明白這個中國發展的來臨。

現在來看,香港的優勢產業仍然極為突出,金融、貿易物流、旅遊等行業在全中國城市中地位超然,與之相關的工商與專業服務也有相當優勢。回歸20年來,這些優勢或多或少有所減少,或者過於依賴內地的支援,這不免令人失望。而香港社會,也因為產業未有新的突破,呈現了」政治化」的趨勢。香港經濟本身極其依賴地產業務,貧富分化非常嚴重,供給不足房價高漲,青年生活困苦缺少希望,也因此產生了一些社會問題。

香港本身應該知道,回歸之前的高速發展並非全靠自身努力,而是有相當的區域政治因素,金融等高端產業存在基礎性問題。更不能因為表面上的高端產業而自視過高,忽視與內地經濟的緊密結合。香港應審時度勢,用低姿態,加入到蓬勃向上的中國經濟發展大潮中,尋找自身的定位。

國家經濟迅速發展演變,而香港在上世紀50年代以來的半個世紀中發展成就無異極為突出,在資源包括資金、商業人脈,金融等各方面的積累很多,對中國的發展能發揮很大的窗口及啟示作用。但是,種種原因,香港對於自身產業發展方向仍然缺少足夠共識。香港高鐵、港珠澳大橋等重大工程紛爭不斷,發展受影響相當的大。

迎向未來,香港必須要先凝聚內部共識,畢竟得到國家的大力支持,香港這是沒有理由發展不好。回歸以來的各個產業發展經驗教訓都值得總結,只要跟上中國整體的前進步伐,加上在大灣區的區域發展機遇,只要抓搶好位置,未來相信值得期待。

簡浩賢博士
人才管理發展學會主席
2019年6月29日